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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 嘉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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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一无是处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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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somnia Explorer

依旧没有任何意义
2009/11/14

埋坠木(8)

(接上文)

 

过去的远远过去,将来的迟迟不来,现在,我的兜里有一百八十多亿和乱七八糟的生活状态,ABC排成一列,像火车的三节车厢,在我耳边呼啸而过,不留丝毫温度,只有阿邹和他的D缠绕着我,让我看起来像小张红肿的十二指肠,静等着发炎,溃疡,癌变,埋葬。岁月的光华穿透一切,让我的眼前一片明晃晃的,唯独脚下漆黑一片,难以分辨,光越强影子越黑,我把握不了大方向,计划不了下一步,却感到如芒在背,不得不傻不愣登的往前走,不能回头。

 

城市的面貌在我脑海中已然模糊,虽然我身在其中,却难以记住每天路过的街道,我想我需要一台GPS,因为自从来到这里,我基本上成了司机同志,后座是阿邹的天堂,前排是我的办公室,我每天带着他们到处吃喝购物,再在傍晚回到富丽堂皇的酒店,精疲力竭的等待第二天到来。阿邹始终没有说服D跟她同住,所以每天我都要在阿邹的鼾声中入睡。

这一天,D拉着阿邹去城里找夜店,我于是自己在城市游荡,走着走着就走进了一片漆黑的贫民区,这里每隔很远才有一个路灯,满地都是垃圾和污水,难闻的味道四处弥漫,夹杂着听不懂的方言争吵,每条小巷都黑漆马糊,深不见底。我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开始专找最黑的地方走,内心深处隐隐盼望就此在纵横的小径中彻底迷路,找不到回酒店的路,然而我期待的恐惧感却始终没有出现,因为每到一个似乎马上就要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便总会及时的出现一盏昏暗的路灯,有的路灯甚至时亮时灭,但还是粉碎了我的尚未萌芽的恐惧,我于是开始怀念很多年以前那些北方的冬夜,5点刚过就黑透了的时节,无比幼小的我站在自己家楼下,对黑洞洞的楼道产生巨大畏惧的时光,那时候我害怕所有事情,害怕路边的野狗,害怕小山一样堆积的家庭作业,害怕期末考试,害怕学校厕所里抽烟的坏孩子,害怕回家路上劫零花钱的流氓,害怕父母吵架,害怕偷拿父亲的百元大钞被发现,害怕打雷刮风的深夜,害怕空无一人的校园,甚至害怕吃不完自己碗里的饭。现在呢,我一个人走在完全陌生的棚户区里面,怀揣来路不正的巨款,不知道未来路在何方,却找不到丝毫害怕的感觉,时间像砂纸一样打磨了我这么多年,没带来什么显而易见的收获,却给了我无所畏惧的麻木灵魂。

我坐在小巷的拐角处,一根接着一根抽着阿邹的买的昂贵的烟,这烟每根的价格都抵得上几个月前我抽的烟一盒的价格,但我一点好也抽不出来,虽然它们燃烧的时间和释放的尼古丁相差无几。在抽烟的过程中我始终在搜肠刮肚试图找一件愁事来思考,好歹对得起这一地的烟屁,然后找来找去似乎只有这一地的烟屁值得我发愁,每根烟减少一天寿命的话,我已经少活半个月了。

烟抽完了,我想起身向更黑的地方走,却发现失去了行动的动力。这就烟的威力,它不能为你消愁,但是抽完烟以后,你就懒得再发愁了。

我于是决定往回走,回到我那每天四位数的套房去,看电视,洗澡,吃零食,睡大觉。

然而这时,大地突然开始剧烈的颤抖,我的周围腾起浓浓的灰尘,不远处有一幢六层高的居民楼眼看着开始倾斜,巨大的噪音充斥我的耳朵,人们开始叫喊着从房子里跑出来,我的所在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周围只有低矮的民房,我的第一反应是地震了,然后心底渐渐荡漾出幸灾乐祸的邪恶兴奋。

这地震持续的时间之长超乎我的预期,并且异常猛烈,周围的噪音越来越大,许多回过神来的人开始歇斯底里的尖叫。我下意识的趴在地上,感到地面强烈的震颤着,好像高潮的AV女优们的小腹,一股巨大的能量好像正从地下喷薄而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已经被灰尘整个埋起来的时候,地震停止了,我站起来,抖落身上的尘土,举目四望,不见一点灯光,只有天上的星星月亮散发的惨淡白光照耀大地。接着我看见,周围被尘土埋住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掸落尘土,然后表情呆滞的看着周遭,他们的脸都被镀上一层蓝光,在月光下这个场景非常诡异,好像僵尸们从墓地里接二连三的醒来,又像菜地里复活的萝卜们跳出了萝卜坑。

萝卜们开始走向各自的房子,然后有的人松了口气,有的人吐了口血,这些平房其实比我想象的结实,我原以为这样一场地震过后,这里就只剩下断壁残垣了,没想到倒是损失不大,倒塌的房子不足一成,并且都不是彻底的倒成一堆,而是歪歪斜斜的依然挺立,只有一个大妈家的房子彻底看不出是房子了,她非常没有创意的瘫坐在地,大声哭嚎着,虽然我一句也没听懂。

地震形成的尘埃此时慢慢升起,变成了一股乌云,遮住了夜空,能见度更差了,我开始担心阿邹和D。如果他们在地震的时候正在夜店里玩,那这时候确实吉凶未卜,当然如果他们哪都没去只是呆在那28层的套间,这时候就凶多吉少了。

当时出来的时候我只是一心想找个偏僻的地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确实走出了很远,走到大街上我向来的方向望去,隐约看见在目测不出多远只能知道非常远的地方,隐约有城市的轮廓,我急于想知道阿邹的情况,于是快步向城市走去。

这条来时候没注意的路此时黑压压站了不少人,导致我并不能健步如飞,只能在人缝里穿行,这些人有的也跟我一样正往城市的方向走,有些正在研究路面上的裂缝,有些则开始八卦谁谁谁家的房子倒了,谁谁谁的没出满月的孩子压在了房子下面,由于他们说的话实在口音太重,我只能听懂一小部分,而很多透着兴奋的声音明摆着正表达非常有意思的信息,我却识别不了,不禁感叹学好一门外语的重要性。

我边走边在心中勾勒城市此时的惨绝人寰,许多高楼大厦倒下,尸殍遍地,血流成河,没受伤的人跑出来,趁火打劫,冲进商场超市银行……总之就是满眼狼籍,惨不忍睹。

然而当我离城市越近,就越发现好像没那么严重,等到彻底被高楼大厦再次包围,我才发现,除了一些大楼停了电,街上站了很多人以外,好像没有更多的影响,甚至连路灯都还亮着,我掏出手机,信号满格。

这时候我已经意识到阿邹大概还好好的活着,但是万一呢?我还是打通了他的电话,许久那边才响起了阿邹的声音和巨大的音乐声。

“干嘛?”

“刚才地震了,你还在玩?”

“哦?刚才那是地震啊?我以为是我蹦的太HIGH了呢。”

“……”

“没事挂了啊一会见。”阿邹挂断了电话。

我开始怀疑刚刚那天崩地裂是不是真的。

这时候我所在的街道尽头有一栋摩天大厦上的巨大钟表发出了咔的一声,我抬头看去,时间已过午夜,新的一天到来了。我仿佛看见这即将到来的一天被各式各样的地震报道充斥,震源在哪,震级多少,伤亡情况……并且作为我来说,这一天还多了一层意义。

这一天正是我的生日。

 

(未完待续)

2009/10/16

埋坠木(7)

(接上文)

 

作为一个胸无大志的男人,基本上我从来没做过什么所谓的人生之规划,向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前面是阳关大道就昂首挺胸的走过去,如果遍地都是坑,就只好走的慢一点,并且做好心理准备,万一掉进去了不至于慌张而是赶紧爬出来。至于再远的地方我自知目光短浅,确实看他不见,也就不费神计划规划筹划了,反正都他妈赶不上变化。

不过不论是再胸无大志的男人,人生基本的追求无外乎钱和女人,当然了有很多男人追求的是钱和男人,或者是权钱和女人,或者是权钱和男人,或者是名利和女人……我对权力和名声都看得不大重要,因为我从没在这两样东西上得到什么实惠,早上刷牙的时候也丝毫看不出来镜子里这个睡眼惺忪口水未干的家伙有朝一日能够为官或者成名。虽然为官或者做一个名人干的工作并不比去马路边当一个专劫低年级小学生钱的流氓更难。

钱和女人,我曾经都没有,并且以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一直没有,谁料想忽然间钱就从天而降了,虽然它实在是别人的,好在我的人生观价值观允许我接受手里的钱是别人的。只要怀里的女人不是别人的,一切就都好说。于是乎,我至今没有女人,并且也不为此担忧。

然而自从D稀里糊涂的加入了我们的跑路队伍,我对女人的思考日复一日的增加,女人在男人身边,除了排解他们的寂寞,满足他们的虚荣,花掉他们的钞票,到底还有什么更重要的意义?我理想化单纯化的想一定还有,却又阴损现实的想,还有什么呢?

并且我对C的思念开始与日俱增,几乎每一个晚上在不同的地方睡下,我都会梦到C,而每一个白天的大部分时间我都沉默不语,想知道C现在过的如何,在国外是不是适应,有没有人在她身边照顾她,听她滔滔不绝的讲述对周边事物的看法,陪她吃快餐,看电影,在她流泪的时候递给她纸巾,在她买衣服的时候给她正确的意见……我还想起曾经半开玩笑的答应C送她一块一百万的百达翡丽,C每次都对我说你要好好奋斗,你还欠我一块百达翡丽,我就告诉她,如果你一定想要百达翡丽,我可以送你,只不过我肯定就露宿街头了,因为除了我家的房子,我实在没有第二件东西能值那么多钱。

而现在,我确实时常露宿街头了,确实也能买成千上万的百达翡丽了,C却离开了我。

这是很无奈的现实。

我还发现,就在不知不觉之间,C从我生活中消失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很多年。大概现在的她已经嫁给了某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生了一个智商超群相貌英俊的小杂种也未可知。

每每念及此处,我就变成了小张沮丧的大脑皮层。

这是我从搏击俱乐部里看来的一个有趣的修辞,他们总是会说,我是乔愤怒的胆管,我是麦克无奈的前列腺等等。C的幻影在我脑海中飘过时,我还只是小张苦涩的扁桃体,而当她飘到一个貌似裘德洛的洋鬼子身边时,我确实就是小张沮丧的大脑皮层了。

然而不管我是小张的什么,阿邹和D也都不曾注意到,路程也都还在继续,前途也都还一片渺茫,宝来的后座也都还那么那么的狭窄,我已经很久没坐在前排过了,那里是阿邹和D打情骂俏的天堂,后座的我只是小张五颜六色的内脏。

 

D加入以后,我们的生活质量逐步的下降,我们必须作出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给她看,有时候如果大家体力都还说的过去我们就连宾馆都不住,只在车里凑合,D睡在后排,我和阿邹把前排的椅子背放下来,勉强入睡。阿邹总是比我的椅子背调的高一点,离D远一点,以此来博得她的欢心。而我每次都调到基本上压倒D才罢休,反正D的头也不在我这一侧,她又不是汗脚,我不想因为让D的脚能立的更舒服一点而牺牲自己做梦见到C时的舒适度,虽然C只是个幻影,并且还时常伴随着裘德洛的幻影,而D是个活生生的大姑娘。

有一天阿邹趁D不在问我,如果D的五万块钱花完了,我们应不应该告诉她我们有钱。

我告诉他照我们现在这么花,五万块钱真的能花好长好长时间。

阿邹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厌倦的表情,他说,我倒成了出来吃苦受罪了。

好在一路上也没经过什么像样的城市,我们的钱也花不出去很多,阿邹没有继续抱怨,直到我们跨过了长江,来到富庶的南方,进到了这座崭新的城市。高楼大厦林立,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穿梭往来,目不斜视。用阿邹的话说就是“装得跟国际大都市一样”。

D去买冰激凌的功夫,我对阿邹表达了对大城市的恐惧。

阿邹说:“你是不会被捕的,你又没怎么样,只是卡上变出来那些钱而已,而且也没变出来很多嘛,八个零而已,你连南方腐败点的地方的县首富都不如,所以,踏踏实实的花吧。”

他当然想踏踏实实的花,和他的D一起……

等等,有人发现了么?

   没错,这个故事终于接上了开头。
 
 
    (未完待续)
2009/09/16

埋坠木(6)

我该怎么形容这个姑娘的长相呢?

她一头长发,大眼睛高鼻梁,坐在椅子上看至少也有一米六五的样子,穿的很时尚,或者说很暴露,化了很浓的妆,更显得皮肤白崭,烈焰红唇,眼波楚楚。

当然了,她也不是浑身优点,就比如她的体重和那一口牙还有蒜头鼻子八字眉,都给她减分不少。

对于这样一个优点缺点各半的富家千金,阿邹显然当局者迷,他几乎没有发现这个姑娘那些闪闪发光的品质,而是把所有的能量都用在了思考如何脱身这一问题上,我站在他后面,隐约听见了他大脑嗡嗡的转动声。

“还不跟人家打个招呼。”阿邹忽然对我说。

“我?你怎么不打?”

“你要来见网友,跟我有什么关系?”阿邹眼中含着泪花。

这显然就是他思考的脱身之计了。

要知道,我一百个不想替他担这个责任。

“别闹了你,是你见网友。”我必须表示出强硬的态度。

“你有劲么?大老远跑来了,到这不敢承认了?怎么也得先跟人家姑娘打个招呼吧?”

阿邹已经从开始的慌乱中冷静下来,拼命抓住我这棵救命稻草。

 

“你们到底谁是郭靖?”姑娘终于发问了。

“哎?不是李亚鹏么?”我看着阿邹,疑惑不解。

阿邹同样回应我一个很不解的表情。

但是姑娘却举起看上去无比沉重的右手,伸出双汇王中王一样的食指,指向了我。

“就是你!不然你怎么知道应该是李亚鹏?”

阿邹这时在我耳边轻叹:“黄蓉脑子是他妈好使。”然后大声说:“别瞒着姑娘了,你们聊,我去大厅等你,不急啊,不急。”然后非常迅捷的闪身出了包间,还把门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黄蓉”。

我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也算是个爷们,做了事情都不敢承认?嫌本姑娘胖啊?”姑娘把桌上的一盘瓜子拿到面前嗑了起来。

“真不是嫌胖”我说,你的眉毛鼻子和牙我都接受不了。

“那是什么?”她问

我本来想说我确实不是李亚鹏,但是后来一想,解释来解释去还是脱不开身,不如不解释,硬着头皮跟她聊两句,赶紧撤。

“紧张……”我生平确实撒过无数的谎,但这一个确实是最不心甘情愿的。

“紧张啥啊?我看你也不像新手啊……”

“第一次第一次,真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跑这么远会网友来了?”

“……这不是纯情么。”

“哎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还他妈纯情,哈哈哈哈……”这姑娘笑起来确实像当地的特产:凉粉。

“呵呵,呵呵……”我硬着头皮符合。

“得啦,跟我走吧。”姑娘笑过去,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感觉大事不妙。

“去哪?”

“里屋啊。”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里屋?里屋干嘛去?”

“你还害怕了?我们拿你做了人肉包子馅,不来就算了啊,孬怂样。”

去,大事不妙,不去,面子就彻底没了。

我考量了很久,权衡了利弊。

最后决定,去,量她也扒不了我一层皮,真来硬的,你再胖也是个女的,我怕了你了还真?面子虽然也不值什么钱,但是好歹我也是亿万富翁,不能让她看扁了。

我于是走进了包间的后门。

里面有俩个人,一个是黄蓉,一个不认识。

不认识的也是个姑娘,拥有黄蓉所有的优点的同时,没有了八字眉蒜头鼻子大黄牙,也没有了过于丰满的身材,客观的说,是一个还说的过去的姑娘,然而她站在黄蓉的旁边,使我在那一刻觉得她简直光芒万丈。

“眼都直了,看这点出息,唉,我以后可不给你干这种事了,我赶紧换了衣服去厨房了,捣乱。”黄蓉说完从我身边走了出去。

“这……”

“谢谢胖姐,你好,我是黄蓉”光芒万丈说。

不不不,何止光芒万丈,她就是天仙下凡。

 

黄蓉的伎俩很没有技术含量,但是却非常实用,那个胖姐确实有很强的过滤效果。

“但我觉得以貌取人也不一定就不是好人”

“可是不以貌取人的一般就都比较值得信任了”黄蓉说

“但我确实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于是我把阿邹如何带我来到此地,如何迫不及待的见她,又如何利用我脱身如实告诉了黄蓉。

“那就是他比你还丑陋了”

“你干嘛用个‘还’字?”

“你嫌胖姐丑啊,胖姐如果又瘦又漂亮,你才不会推脱呢”

“胖姐如果又瘦又漂亮,他才不会推脱好么?”

“反正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随你便吧,真不讲理,你还有事么,没事我走了”我开始时候因为这个姑娘外表对她产生的那点好感几乎消失殆尽了。

“你不能这么走啊。”

“还要请吃饭啊?”

“你答应我的事要办完。”

“我答应你什么了我?我不是你那李亚鹏你还记得么”

“反正你代表他来了你就得办”

“…………他答应你什么了”

“他答应我,要带我走”

“…………”

“说话呀”

“你没事吧?你一边说我们都不是好人,一边又让我们带你走?”

“走不走是我的事,但是你不能说话不算”

“我哪说过这话……”

“你就说带不带吧”

“……你容我问你几个问题行吗”

“问几个?”

“不知道,归纳总结能力比较差,想到哪问到哪”

“抓紧时间问。”

“你多大了?”

“你不知道年龄是女人的秘密么?你上初一的时候没学过那篇英语课文么?”

“你成没成年总能说吧”

“成年了,早就成年了”

“那好,其次,你知道我们要去哪么?”

“你们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这你怎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呀”

“装什么糊涂,我是问你你怎么知道我们都不知道我们要去哪?”

“你说话真好玩”

“……赶紧回答”

“你,不,你的朋友李亚鹏告诉我的”

“你父母呢?”

“我爸叫黄药师,住在海岛上,我妈早死了”

“我走了,回见”

“他经营分店去了,去外地,我妈我七岁时候就跟他离婚了”

“那你走了这店谁管?”

“我爸的朋友啊,东邪西毒,谁管不行”

“你能不能稍微给我一点尊重?”

“本来就是,我现在也不管,天天在家呆着,学也上完了,太没劲了,我家这个地方太小了”

“所以你想离家出走?”

“成年人还叫离家出走?”

“我也管不了这么许多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跟我们走,钱怎么解决?”

“你们不是特别有钱么?不是有我想象不到的那么多钱么?”

“阿邹的话你到现在还相信么?”

“那你们有钱么?”

“没钱,我们俩都快山穷水尽了”

“真的?”

“真的”说完,我掏了掏兜,掏出一把零钱,大概有四十多块。“我就还有这么多,阿邹那还有几百,就是这样”

“那你们连油都加不起了快?”

“是的”

“那看来你们只能带我走了”黄蓉眨了眨眼睛,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我有钱啊”她说

“……你是说你要出钱雇俩个你觉得是坏人的人带你离家出走?”

“说了不是离家出走”

“于情于理这都说不通啊”

“于情于理都说那么通,社会就进步不了了”

“……你有多少钱啊?”

黄蓉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亿?”我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但最近我脑子里只要跟钱有关的事情,后面一定跟的是亿字,比如利息是多少亿,阿邹那多少亿怎么要回来,等等等等,没想到却成了此刻脱口而出的单位。

“这个笑话真冷,不过也算你讲的第一个笑话了,可喜可贺,我这卡里有五万,虽然不多,起码够花好一段了”

看样子她是真的要跟我们走了。

但我实在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解释,难道她真的获悉了我们重大的秘密,想要分一杯羹?

“对了,我怎么称呼你?”我忽然想起来只知道她是黄蓉,却不知道真名。

“就叫黄蓉不行么?”

“都快要把你拐走了,总得知道个名字”

“现在不想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名字,以后有机会吧”

那以后,我称之为D

2009/08/23

埋坠木(5)

(接上文)

 

在我能回忆起来的这些年里,从来没有一个姑娘能带给我持久而积极的影响,我偶尔也自我检讨,怕是我过于的消极,从而掩盖了她们的积极。

上中学的时代,我总是跟在一个姑娘的屁股后面,连她上厕所我也要等在门口,虽然她对我这样的举动非常非常之不耐烦,还屡屡用各种语言和行动嘲笑我,捉弄我,但我始终不为所动,坚定的跟随着她的脚步。不明所以的迷恋胀满了我幼稚的心灵,只觉得这个姑娘身上有种东西吸引着我。直到后来我看到她跟一个高年级的人在楼道拐角里舌吻,并且互相上下其手,我忽然觉得一股气从心口撒了出去,心里不再那么鼓胀,反而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如何排解这种说不清是什么的心情,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我那时候迷恋《大话西游》里的紫霞仙子,结果有一天忽然发现朱茵演过三级片时的心情一样,说有什么纯洁的东西被玷污了吧,我又不了解她们是不是真的纯洁,但是又确实难以相信,非常之矛盾。从那以后,我开始不再轻信一个姑娘的外表,虽然见到美女也撞电线杆子。

后来上了高中,遇见了我生命里第一个姑娘简称为A,她是那么鲜活而有趣,每当和她聊天时我都会意兴阑珊,觉得时间过的飞快,而这样一来好处是晚自习不再冗长,坏处是期末来得太快,在得到一个非常奇幻的期末考试成绩之后A跑来跟我说,你的排名太低了,我们不能再聊了,你学习吧,等你进了前二十我们再聊。

然后A就消失在我的晚自习中了。

我却没有因此振作,而是迷失在失去A的痛苦中无法自拔,经常逃晚自习出去抽烟喝酒,并且认识了一直安心在班级大排名里压阵的阿邹。

那个学期我得到了更加奇幻的一个期末成绩,阿邹看了以后说,我们越来越有兄弟的样子了,而A看了以后说,你怎么能这样?

这是A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浑浑噩噩的上了一个与我奇幻成绩匹配的奇幻大学,就又出现了姑娘B。姑娘B有个巨大的怪癖就是疯狂的迷恋星座,如果遇到一件事情,她的父母,朋友和星座分别给她出谋划策,她一定会坚定不移的听星座的话。

于是她在刚开学的某一天掌握了我班所有同学的个人信息,经过筛选,挑中了我,给我打电话叫我出去,然后对我说,你就是我托付终生的人了。

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你是1115号生人,是天蝎中的天蝎,是我一生都难以摆脱的羁绊,是我的港湾。

我说我不认识你啊,她说那都不重要,这是命中注定。

我很头疼,只想回宿舍去和阿邹继续打拳皇,于是以很肤浅的理由拒绝了B,我说你不够漂亮。

结果第二天,B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现在了课堂上,只需要再搔首弄姿一下一定会有人把持不住,我很怀疑昨天晚上的那个人是不是她。一下课,B就走到我的旁边,说你看现在可以了么,我说可以了,她说那我是你女朋友了?我在全班男生的注视下,非常虚伪的点了点头,同时看见了阿邹鄙夷的神色。

那以后B每天形影不离的跟着我,从宿舍开门到熄灯,有几次她都试图跟我混进男生宿舍,被我以各种淫荡的事例吓退,终于要求要跟我出去住。在年少轻狂的时代,男生不跟姑娘提出去住就很诡异了,何况一个姑娘主动提出要跟我出去住,并且名义上和实际上她都已经是我的女朋友。

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结果在那些年里,我始终营养不良,见不到B的时候,我只能吃方便面。因为所有的生活费都被拿来跟B出去住了,而我出的还是小头。

按说一个姑娘能对我这么死心塌地,无怨无悔,我又没钱没长相没本事没地位,该知足了,可是我却越来越觉得和B无话可说,但B却不然,她说,星座确实太对了,她越来越离不开我了。

直到某个假期,B离开我去遥远的外地某亲戚家度假,我又非常虚荣的报了一个英语班,从而遇见了C,这个情况才有所改变。

C给我最强烈的感觉就是,无话不说而又毫不尴尬,我甚至可以把和B的种种都坦诚相告,而C说的也正是我一直以来所想的,她说,看来她喜欢的是你的星座而不是你的人。

假期结束后,我跟B摊牌了,我说,我觉得你喜欢的是我的星座而不是我的人。

B说,我现在喜欢的就是你的人。

我说,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B说,你是一个…………………………的人。

我说,你等我一下。然后我跑回宿舍上网,查天蝎座的性格特点,结果跟B说的那些……………………完全一样,我于是跑下楼,说你说的跟网上写的一样啊,你喜欢的还是我的星座不是我的人。

B说,可你就是这样的人。

这下轮到我迷惑了,我本想反驳她说你看我是一个什么什么样的人,但是我忽然发现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只能说,我喜欢上别人了,咱分手吧。

B说,借口。

我说,真的。

实际上,我也不清楚是借口还是真的,就好像我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样。

然后我就和B分手了。

那之后第二天B就在宿舍吃了安眠药,虽然被发现,抢救了过来,但是她也没有再回来上学,我非常疑惑,觉得凭我们的关系最多也就是个炮友,谁会因为一个炮友不爱自己而自杀呢?

然后我就又去找了C,跟她聊了很久很久。

我发现我不可救药的爱上了C

我告诉了CC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说,这有什么怎么办,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C说,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我说,那就是行了?

C又说,可是光有我的意思也不一定行啊……

我说,啊?

C说,我要出国了……

我说,哦

我们许久没有说话。

我又说,什么时候回来呢?读研究生?MBA

C说,我是移民……

我们又许久没有说话。

 

后来,C从我的头顶划过,飞去了距离我上万公里的地方

再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C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里就不再出现任何姑娘了。

而作为我来说,我甚至也不希望我的生活里出现什么姑娘。

   

所以我很难理解为什么阿邹能从去见一个素昧平生的姑娘这件事情里得到如此大的热情,充满了如此多的期待,除非有人告诉C在离我这么遥远的地方,我才有可能去找她。

阿邹却不在乎这些,他只知道,他每开一分钟车,就离他的黄蓉近一千多米。

在日落时分,我们终于抵达了黄蓉的家乡,这个地方依旧黄土飞扬,丝毫看不出桃花岛的意思,却依稀能看见再很远很远的地方,有茫茫的草原。

“他们家的饭馆叫什么?”

“桃花岛美食城”

“……这一家子都够没溜的”

“哎,到了”

我向车外看去,只见一座金碧辉煌的三层楼矗立在眼前,楼顶上竖着“桃花岛美食城”六个霓虹灯组成的大字,与周围经济欠发达地区城乡结合部的市容市貌格格不入。

我感叹到:“我操,还真是富家千金。”

阿邹这时候已经快步走进了大门。

我跟在他后面走进去,只见他跟着一个穿旗袍的领班模样的人走上了楼梯,在二楼楼道尽头一个叫“落英缤纷”的包间门口停住了脚步。

“已经等您很久了 您请进吧”旗袍对阿邹说。

阿邹推门走了进去,我也紧跟着走了进去,房间很豪华,中间有张圆桌,一个姑娘背对着我们坐在桌旁,听见我们进来,她回过了头。

 

 

(未完待续)

2009/07/12

埋坠木4

(接上文)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会跑出一个住在西北的网友?”

“不能,这个问题基本上没什么前因后果”

“你不是刚跟你刚找的女朋友分手么?”

“对,我跟她分手的那天晚上很郁闷,在开心网上闲逛,就偶遇了这位黄蓉姑娘”

“然后呢 你改名叫郭靖了?”

“我只是改成了李亚鹏而已”

 

阿邹之前的这个二十几年一直苦于没钱花,这几天却突然变成有钱没地方花,一路上憋得他面红耳赤,特别上火,现在终于有机会花钱,他洗完澡就拉着我陪他去购物。我很严肃的告诉阿邹我们不能一错再错,我们手里的钱不是我们自己的钱,我们已经挥霍了二百万,不能再动那些钱了,不然就肯定枪毙了,阿邹却说那为什么我们要跑出来,我告诉他我只是想在外面躲够一年,一百多亿在银行里存一年的利息应该可以填补我们的亏空,阿邹又说那我那25亿怎么办,我说你现在应该为自己有25万而庆幸,阿邹听我这么说突然显得很低落,继而又洋溢出了笑容,25万也很多了,何况只有一年而已,阿邹说,所以我们还是要去购物,阿邹又说。

然而这个小县城实在没有阿邹的发挥空间,我们先在一个把大门装修的金碧辉煌的好处“翅皇海鲜大酒楼”的地方吃饭,阿邹入座以后也不看菜单,就直接对服务员说“两份翅”,然而服务员却问“请问要什么口味的”,阿邹和我十分尴尬,因为我们都没吃过鱼翅,不知道鱼翅都有什么口味,阿邹看着我,示意我问一问,我摇头,口型告诉他“是你要来的”,阿邹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问:“那都有什么口味?”服务员说:“有原味,蒜香,微辣,特辣,变态五种口味”,我忽然觉得很耳熟,阿邹又问:“怎么还有变态的?”服务员显然有点不耐烦,说“你们就要两串,还问那么多,变态就是特别特别辣的”,阿邹一愣,又问“怎么鱼翅原来是按串买的么?”,服务员说:“什么鱼翅?”阿邹说:“你们不是翅皇海鲜么?”服务员于是解释“俺们这个翅皇的翅,指的是烤鸡翅”阿邹此时正在非常装蒜的喝茶,闻听此言差点就喷我一个满脸花。“鸡翅是海鲜啊你告诉告诉我?”他怒视着服务员,然而服务员却不以为意,又解释道“俺们这第二个特色菜就是鲅鱼,各式做法,鲅鱼是海鱼,那当然是海鲜。”

于是我们在翅皇海鲜大酒楼,吃烤鸡翅和炖鲅鱼。

“他妈的”阿邹骂道“老子就是吃大排档的命”

“如果你听我的往南开,现在一定能吃到鱼翅了”

“……服务员,两瓶啤酒,有毛豆吗?”

 

 

吃过午饭,困意滚滚而来,我要回去睡觉,而阿邹执意要我跟他去逛商场,我们于是又开着车在这个县城找商场,找了一圈发现只有个二层的百货商店,里面一层是买衣服和日用品的,二层是买五金器材和农药肥料的。阿邹在里面逛了一圈说:“妈的,原来我也没穿过5块钱的衣服呀。”然后说:“我们还是去网吧吧。”我一想,也罢,大不了去网吧睡觉,就当再找找当年刷夜的感觉。

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个县城的网吧倒不那么差劲,里面人满为患,阿邹上去直接开了一个包间,买了两瓶可乐,并且问人家有什么烟,人家说俺们这网吧不让抽烟,阿邹于是把可乐扔给我,自行下楼,过不多时拿了一条中华回来。然而五分钟后我跟阿邹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结论,这中华还不如中南海,显然是假烟。

“妈的”阿邹再一次骂道“假烟还敢卖五百块钱一条。”

 

阿邹来网吧的目的显然是上开心网,我坐在他旁边,昏昏沉沉,想睡又睡不着,只能盯着阿邹。只见他登陆开心网,输入用户邮箱,密码,忽然阿邹停止了输入,看着我,“别偷看我的密码!”他说。

“大哥,你偷看了我一个值那么多钱的密码,还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倒也是”他于是又继续登陆

开心网的界面打开了,显示阿邹有39条留言,全都是“黄蓉”留的,阿邹却没有先行点击查看,而是匆匆忙忙的在他的菜地里收菜“妈的,全偷光了”他说,继而又匆匆忙忙的倒腾几辆花哨的跑车,“妈的,都被贴条了”他又说“当年我做梦时想,什么时候我能像在开心网一样有钱呢,而现在,开心网这几千万,哼哼……”继而开始匆匆忙忙的停车,偷菜……这个过程之漫长,实在超乎我的想象,因为我睡了一觉醒来,发现阿邹依然在偷菜。

“你怎么还没偷完?”

800多个好友,偷完一轮又该偷第二轮了”

“那么多?你都认识?”

“我差不多都不认识。”

 

阿邹对开心网的热情让我想起了多年以前我在学校的时候有一个同学,他对校内网也是这样的热情,甚至是依赖,每隔10分钟就要更新一次状态,不论干什么事情都要用相机照下来放在网上给大家看,每天要分享不同的相册视频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三四十个,不停的写日志,回复别人留言,再给别人的日志留言,再回复别人回复他的留言,再写日志,再回复别人留言……如此重复重复再重复却毫不厌倦,我很惊奇,觉得他对这么无趣的东西竟然能这么上瘾,如果教会他玩DOTA,他大概能成为顶尖高手,于是把他拉到网吧尽心传授,谁知道他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只想着赶紧把这个东西关了上校内,“太复杂了,累”他说。之后毕业,这人找工作只有一个条件:有电脑,能上网。这条件本来稀松平常,但是他没有一次能干长久,原因你只要从他的校内网就能得知,他上班的第一天就发表了三篇日志“上班实在无聊”“还是你们好”“老板真是个傻逼”,更新了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类型的状态上百条。试想什么单位会雇一个人来不停的不停的不停的上校内网呢?

 

我睡了醒,醒了睡,不知道过了多久,依然还是很困,阿邹拍了拍我,说“走吧”

“去哪?”

“找黄蓉去。”

“哦……去哪找?”

“离这不远,开车半天就到了吧”

“现在去?”

“我想现在去”

“几点了?”

11点”

“哪个11点?”

“晚上那个”

“你疯了 我要回去睡觉”

“走吧 去吧 去那再睡”

“走不了”

“人家迫不及待想见我”

“见了你就该迫不及待想消失了”

“不会的 走吧 大不了我开车”

“你再废话我就把卡撅了”

“……”

“……”

“那你说什么时候走?”

“睡醒再说”

 

我和阿邹回到住处,倒头就睡,我因为从下午一直睡到晚上,没能即刻就进入梦乡,而阿邹,这个刚才还坚持要自己开车赶到300公里外的某地的人,恨不得头还没碰到枕头就已经睡着了。我听着阿邹的呼噜声,忽然从心底涌上来一种厌恶的情绪,不是针对阿邹,也不针对任何具体的东西,而是厌恶这种状态,钱这个曾经对我来说最大的问题现在已经成为了比之前更大的问题,它带来的东西实在不是我所能预见的,它可以摧毁所有东西,也可以挽救所有东西,我在想如果当时我就让阿邹去把A8退掉然后去银行讲明情况生活现在会是一个什么样子,我依然贫穷,却可以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享受自然醒的曼妙时光。然而我又觉得既然天赐良机我就应该大胆假设小心实践,做人处处谨小慎微这一辈子也太无聊了,波澜壮阔的人生既然已经向我打开大门,我就应该一跃而入。然而万一跳大发了,那就万劫不复了。到最后关于下一步如何走也没一点头绪,只能静待一年过去再做考虑,现在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阿邹的呼噜声和在不远未来等待他的那个虚无缥缈的黄蓉。

 

不知道几点,阿邹好像被什么噎住了,呼噜暂停了那么一会,我于是抓住这个极其珍贵的机会迅速入睡,一直睡到被他叫醒.

“起床了起床了,找黄蓉去。”

“几点了?”

12点”

“哪个12点?”

“当然是中午12点,你赶快起来,我还要赶去请她吃晚餐。”

“她说让你请她吃晚餐?”

“是啊,在她家开的饭馆。”

“原来黄药师是大厨出身……”

 

 

(未完待续)

2009/06/16

埋坠木3

(接上文)

我坐在二手宝来的副驾驶,看窗外绵延不断的群山。

北方的山线条坚硬,咄咄逼人,一点也不温柔体贴,太不适合此刻我的心情,仿佛刀山万仞,等我去赴汤蹈火。

阿邹一脸委屈的开着车,嘟囔着宝来如何的不舒服,座椅不能自动升降,驾驶室太小,动力太一般如何如何的。

“早上还是W12,晚上就变成1.8了”阿邹说

“对,如果你继续W12,我预计你最迟后天也就坐上现代了”

“现代?”

“现在警车都是现代”

“可是我那A8你卖的也太便宜了吧……”

“是我的A8

 

在阿邹放的庸俗不堪的口水歌和阿邹源源不断的口水中 我迷迷糊糊睡去 并且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们这无比不起眼的宝来被三十多辆现代堵在了半山腰 上面下来的警察二话不说就朝着我们开枪 我们就死在了宝来里 奇怪的是听觉还在 我只听一个警察走过来 然后翻我的兜 然后有人问他 “还在么”他回答“不在了” 但是我分明感觉出来 他已经把卡拿走了 这时候我又感觉到他用枪口对准我的脑袋 说“你知道有什么用?” 然后“咣”的一枪 我从梦中惊醒 发现车已经停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然而我却发现阿邹坐在我旁边 丝毫看不出慌乱 只是一脸的疲惫

“我得赶紧睡会 你开会来吧”阿邹说

“你看看你 你真是好吃懒做 天还没黑 你就累了”

“狗屁 这是天又亮了”

我才发现阿邹生生开了十几个小时,期间连厕所都没有上,我终于明白他嘴上埋怨我卖掉了A8和小题大做,其实心里也害怕。

 

我这一路上在高速公路上开一段 下高速开一段 怕万一警方顺藤摸瓜找到我的这两二手的车牌号 在高速上实行堵截 所以我决定狡猾的变更自己的行驶路线和规律 反正我他奶奶的也不知道路在何方,只不过有一个模糊的想法是:去看看不那么陡峭的山峦,或者一望无垠的平原。而我又隐约记得初中地理课本曾经告诉过我,想看到这样的地貌,需要我一路向南,跨过黄河,跨过长江。 

 

在跑路之前我买了很多CD,都是原来舍不得买的,准备路上一边欣赏沿途风景,一边听的,没想到这么狼狈。阿邹和我基本上只能在高速的休息区上厕所和买泡面充饥,睡觉基本上都是在后排一攒,这也导致我和阿邹自从出来以后基本上没怎么见过面。包里卖A8的钱买完宝来剩下那几十万除了出过路费基本上原封不动,这和我们之前定位的富贵大逃亡有相当大的差距。

我有很多次提议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睡一觉。阿邹都毅然决然的说“你累了 我来开会”或者是“我不累 我再开会”。终于,在连续开了五天五夜之后,我实在扛不住了,跟阿邹说,如果你要是还不累还要再开会,我只能先下去跟你说再见了,而阿邹睡眼朦胧,含糊不清的说,如果我再开会,大概咱俩就永远也没机会说再见了。

达成统一以后,我酸痛的脖子好像也不再酸痛了,阿邹的眼睛也又一次放射出了光芒,我们就像小时候盼望过年一样盼望着下一个出口的出现。然后我们抵达了跑路过程中的第一站,一个看上去很淳朴的小县城。为什么说它淳朴呢?因为我和阿邹下了高速以后就开始找星级酒店,找着找着就发现已经开出了县城。所以不得不杀一个回马枪,在县政府边上的一个我观察是全县城唯一有空调的招待所住下。

登记的时候阿邹迫不及待的递上我们花500块钱做的假身份证,然而柜台里的大姐看都不看,只说了一句150

阿邹惊异的说“150?”显然这离他一万起步的预期实在差的太远,连县级宾馆三五百的标准也没有达到,但是就在几天之前阿邹还是一个坐公共汽车,吃煎饼都不舍得放俩鸡蛋的有志青年。

服务员大姐看了看我们,说“最低120,要是还嫌贵,就等我给你们联系联系别的地方,这公家的买卖,我说了也不好使。”

阿邹直接交了押金上楼了。

 

进到房间,我发现这里有春兰牌空调,香雪海牌电视,两张单人床,一个厕所,厕所有一个没了莲蓬头的喷头可供洗澡,洗手池边上有一块肥皂,一瓶用得就剩下一点点的蜂花牌洗发液。

“我说”我对阿邹说“我感觉自己回到了八十年代”

“你觉不觉得这地方怎么这么多黄土啊?”我又对阿邹说“南方还这么多黄土,真是奇怪,而且刚才服务员大姐的口音我听着也不像南方味”

“当然不像了”阿邹趴在床上“这是西北”

“什么?”我很惊讶“怎么会是西北?我不是一直往南开的么?”

“什么?”阿邹也很惊讶“我说怎么老是到不了,原来是你一直往南开啊”

“我不是说了要去南方么?”

“我不是说了要去西北么?”

“你去西北干嘛?我去南方为了看风景”

“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网友就住在西北,我答应过她要去找她”

“……但是为什么我往南开,却没到南方,你往西北开,却能到西北呢?”

“因为我比较勤奋一点”

就这样,我们花了多出几倍的时间、精力、汽油和脊椎消耗程度,去向了阿邹那个传说中网友的所在

洗澡的时候我忽然有种感觉,好像卡上多出好多钱的不是我而是阿邹,因为他花起钱来,跑起路来都远比我积极,就连对洗发液不满意去找服务员大姐阿邹都要比我积极,不过也正是因为阿邹的积极,我彻底失去了安逸生活的权利,并且在以后的相当漫长的时间里我都没弄清楚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未完待续)

2009/05/13

埋坠木2

(接上文)

 

每个人在自己长达几万个日夜的漫漫生命历程中都总要或多或少的做些白日梦聊以自慰 毕竟生活有时候是那么无聊而又不尽如人意 我本人就曾多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幻想自己中了五百万 或者突然长高到两米一 加盟NBA 在总决赛的第七场投进反超比分的压哨三分球 又或者开着法拉利去接林志玲 之后跟她共进晚餐 等等等等

但是无论我当时有多么多么的无聊 生活又给予了我如何惨痛的打击 我都不曾在白日梦里描绘过当前的这个景象 我数着那些让人目眩的零 一个 两个 三个 数着数着 我看见自动取款机的屏幕开始升高 升高 一直到我看不见那些数字 才停止 我现在需要仰望自动取款机了 无疑 这是非常诡异的 如果我的钱变多了还能以银行的失误 系统的漏洞来解释 那自动取款机自己升高 这说明什么呢?这显然不是现代科学能够解释的现象 我开始动用自己的想象力 难道我缩小了?还是这个取款机它长高了?

“嘿!要坐着上外面来 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看你丫半天了”外面有一个人开始敲玻璃

坐着?我明明是站着的 不站着我又怎么取钱呢?可是他说我坐着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我确实坐着 我坐在地上 这就是取款机的屏幕升高的原因 我为什么坐在地上?因为我腿软了 为什么我腿软了自己却不知道?因为我蒙了 为什么我蒙了?因为我有了一张有一百多亿的银行卡 一百八十多亿 一百八十多亿?救命啊……

“你他妈赶紧行吗?我这着急呢!”外面的人显然不能了解此刻我的心情 正所谓白天不懂夜的黑 尤其还是这样这样的黑

 

我扶着墙站起来 最后一次查询了余额 那个金额再一次出现在屏幕上 我选择了退卡 然后把这张大概是全世界最贵的塑料片装进兜里 缓缓的走出了ATM的小亭子 外面的人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好像这不是ATM 而是厕所 同时 他留给我一句听起来毫不刺耳的“傻逼”

雅思鸡看着我步履沉重的走回来 大概自以为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 然而在我眼中 那笑容穿过重重粉底之后 显现的效果 犹如春风化雨 滋润了我的心田 如果我能支配那卡里哪怕万分之一的钱 我大概就会和她共度良宵 毕竟 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有进取之心 并且为之不断奋斗 为之付出努力 实在令人敬佩 面对一个令人敬佩的人 除了去帮她实现梦想 还有什么更激动人心的呢?

想到这里 我对她报以无比灿烂的笑

她回以一句同样不刺耳的“傻逼” 然后转身走进去了 不久 又走出来 说“用英语说 你就是个MATHER FUCKER ASSHOLE 然后才彻底消失

就算我是ASSHOLE 也是个有一百多亿的ASSHOLE 我心想

我坐在洗浴中心的大厅里 开始慢慢的回过神来 幻想如果不被发现 我可以用这些钱做什么 同时对曾经那些白日梦的小气嗤之以鼻 五百万 交完税才四百万而已 买两套三环里的房子就没了 而现在 我能在CBD买栋摩天大厦

阿邹拍我肩膀的时候 我还在规划大厦的十到十五层做什么 看见他 我觉得好像好久不见似的 但是又觉得刚刚分开几分钟 对啊 雅思鸡说至少一个半小时 而我只是查了几次余额 然后坐在这盖了栋大厦 把一到六层规划成商场 七到九层规划成餐厅和电影院 怎么可能用了一个半小时呢?

“你完事了?”我问阿邹

“完事了 哎呀 欲仙欲死的 这钱花的 值”他做出回味的表情

“怎么这么快就完了?”

“快?”阿邹反应了一下“哦 是啊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我是说 这有一个半小时么 我怎么觉得才半个小时啊?”

“不会 一定不会 半个小时不可能三次”

“什么三次?”

“我啊 刚刚弄了三次 那个小妹妹说 她要把我掏空 喔哈哈哈哈哈”

“一个半小时你能……三次??!”

“本来是打算忍着点的 结果听她说保证至少一个半小时 那消费类型就不一样了 我要在有限时间里 享受最多的服务”阿邹一脸得意

“告诉你 赚大发了”他说

“好吧 既然你说你搞了三次 我相信至少有一个半小时 不过我得说 这是我这辈子最快的一个半小时 比高考还快”

“高考至少也是两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当然比高考快”阿邹说

“你不懂”我说“问题是我遇上了比高考还重要的一件事”

“你终于打定主意要抢银行了?”

“没有”

“那是什么?”

“不过也差不多”

阿邹不再说话 而是无比狐疑的看着我

“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我在一个气温宜人的初夏凌晨的马路牙子边上告诉阿邹我银行卡上的那些零的故事以后 阿邹的反应先是发呆 然后冷笑 然后说“这冷笑话有什么劲?”我说不是冷笑话的 是真的 并且拖着他找到一个ATM 查询余额给他看 阿邹又一次发呆 然后忽然好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 催我赶紧把卡退了 我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情况 谁想到我刚把卡拿回来 就被他一把推开 以我从没见过的敏捷程度掏出自己的钱包 取出银行卡 查询余额

“您的余额是 21.45元”屏幕告诉阿邹 他的卡里只有一个麦当劳的套餐钱

“你查了几次?”他问我 同时盯着屏幕 重复那一套操作

我显然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78次吧”

“你骗人,我不信”他说 同时每次按下查询余额键的时候 都好像真的查出了什么似的挥舞拳头 结果还依然是一个套餐 连加大的机会都没有

到后来我靠在ATM边上 等他热情消退 有几次他还惊呼“成了!”后来发现是查的次数太多 眼花了 小数点看过去一位

如果任由阿邹这么查下去 大概等天一亮 一定会有热心肠的居委会大妈行驶自己那从来没什么机会行驶的权利 把他扭送到某公安局 某医院 某社科院 等等等等

到时候势必也会牵扯到我 于是我开始劝阻阿邹的疯狂行为

“别再查了”

“说什么呢?20多个亿啊!!”

“别再查了 我给你25亿”

阿邹终于停手了 转头看着我 那种眼神难以言表

“反正一百多亿 少二十几亿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阿邹几乎要拥抱我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 咱们现在需要的好好休息 明天再考虑这些问题”

“没错 明天再考虑 但是我是睡不着了 25亿 我真睡不着了”

“那我不管你了 我先回家睡了

“我也跟你去你家睡”

“那又是为什么?”

“我要跟我的25亿在一起”

 

就这样 阿邹睡在了我家的沙发上

 

我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 原本以为会心潮澎湃 没料到就只觉得困意滚滚而来 并且忽然有那么一种感觉 觉得我必须主动去银行告诉他们这件事情 不然非但不会有什么好处 反而会有巨大的麻烦 也许以后都没法踏实的睡觉

我在睡踏实觉和185亿这两者间 毫不费力的选择了前者 并且觉得既然主意已定 就踏实了许多 意识瞬间就模糊了 然后 就是沉沉的睡眠

 

一觉醒来 天色早已大亮 看表显示已经2点多了 我上了个厕所 回到床边 回想昨天的事 一时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被敲门声吵醒

来的人是阿邹 昨天睡在我家客厅的那个人 这么说确实是个梦了

“你来了 进来坐”我还没醒透呢

“坐什么啊 你家那沙发那么硬 睡的我腰疼 昨天本来就精疲力竭 还没睡好 你赶紧跟我下楼 给你个惊喜呀”

我顿时打了一个冷战 昨日的一幕幕开始变得无比真实 而阿邹已经拖着回过神来的我走到了楼门口 那里停着一辆巨大的锃光瓦亮的崭新黑色轿车 我认识它 奥迪A8

“咱们的了”阿邹说

我觉得我的情绪从平静一下跃升到了焦躁 垂直变化 心脏有点受不了

“你怎么买了一辆A8啊…………”

“因为卖车的人说 奥迪A8可以称霸公路”

“我不是问你这个 你哪来的钱?”

“用我那25亿啊 放心 这钱算我的”

“你那25亿?我的卡里的?”

“对啊”

“卡呢?”

“在我这 给”阿邹把银行卡递给我

“你怎么知道密码?”

“你昨天查的时候我看见就背下来了”

“……这车多少钱?”

“顶级配置 全办下来220 我跟你说 这座椅 这音响 这……”

“我说阿邹啊”

“……真是没治了 太牛逼了……”

“回家收拾收拾东西去吧”

“开的我这叫一个……啊……收拾东西干嘛?”

“咱俩得跑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