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嘉玮's profileInsomnia ExplorerPhotosBlogLists | Help |
|
11/14/2009 埋坠木(8)(接上文)
过去的远远过去,将来的迟迟不来,现在,我的兜里有一百八十多亿和乱七八糟的生活状态,ABC排成一列,像火车的三节车厢,在我耳边呼啸而过,不留丝毫温度,只有阿邹和他的D缠绕着我,让我看起来像小张红肿的十二指肠,静等着发炎,溃疡,癌变,埋葬。岁月的光华穿透一切,让我的眼前一片明晃晃的,唯独脚下漆黑一片,难以分辨,光越强影子越黑,我把握不了大方向,计划不了下一步,却感到如芒在背,不得不傻不愣登的往前走,不能回头。
城市的面貌在我脑海中已然模糊,虽然我身在其中,却难以记住每天路过的街道,我想我需要一台GPS,因为自从来到这里,我基本上成了司机同志,后座是阿邹的天堂,前排是我的办公室,我每天带着他们到处吃喝购物,再在傍晚回到富丽堂皇的酒店,精疲力竭的等待第二天到来。阿邹始终没有说服D跟她同住,所以每天我都要在阿邹的鼾声中入睡。 这一天,D拉着阿邹去城里找夜店,我于是自己在城市游荡,走着走着就走进了一片漆黑的贫民区,这里每隔很远才有一个路灯,满地都是垃圾和污水,难闻的味道四处弥漫,夹杂着听不懂的方言争吵,每条小巷都黑漆马糊,深不见底。我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开始专找最黑的地方走,内心深处隐隐盼望就此在纵横的小径中彻底迷路,找不到回酒店的路,然而我期待的恐惧感却始终没有出现,因为每到一个似乎马上就要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便总会及时的出现一盏昏暗的路灯,有的路灯甚至时亮时灭,但还是粉碎了我的尚未萌芽的恐惧,我于是开始怀念很多年以前那些北方的冬夜,5点刚过就黑透了的时节,无比幼小的我站在自己家楼下,对黑洞洞的楼道产生巨大畏惧的时光,那时候我害怕所有事情,害怕路边的野狗,害怕小山一样堆积的家庭作业,害怕期末考试,害怕学校厕所里抽烟的坏孩子,害怕回家路上劫零花钱的流氓,害怕父母吵架,害怕偷拿父亲的百元大钞被发现,害怕打雷刮风的深夜,害怕空无一人的校园,甚至害怕吃不完自己碗里的饭。现在呢,我一个人走在完全陌生的棚户区里面,怀揣来路不正的巨款,不知道未来路在何方,却找不到丝毫害怕的感觉,时间像砂纸一样打磨了我这么多年,没带来什么显而易见的收获,却给了我无所畏惧的麻木灵魂。 我坐在小巷的拐角处,一根接着一根抽着阿邹的买的昂贵的烟,这烟每根的价格都抵得上几个月前我抽的烟一盒的价格,但我一点好也抽不出来,虽然它们燃烧的时间和释放的尼古丁相差无几。在抽烟的过程中我始终在搜肠刮肚试图找一件愁事来思考,好歹对得起这一地的烟屁,然后找来找去似乎只有这一地的烟屁值得我发愁,每根烟减少一天寿命的话,我已经少活半个月了。 烟抽完了,我想起身向更黑的地方走,却发现失去了行动的动力。这就烟的威力,它不能为你消愁,但是抽完烟以后,你就懒得再发愁了。 我于是决定往回走,回到我那每天四位数的套房去,看电视,洗澡,吃零食,睡大觉。 然而这时,大地突然开始剧烈的颤抖,我的周围腾起浓浓的灰尘,不远处有一幢六层高的居民楼眼看着开始倾斜,巨大的噪音充斥我的耳朵,人们开始叫喊着从房子里跑出来,我的所在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周围只有低矮的民房,我的第一反应是地震了,然后心底渐渐荡漾出幸灾乐祸的邪恶兴奋。 这地震持续的时间之长超乎我的预期,并且异常猛烈,周围的噪音越来越大,许多回过神来的人开始歇斯底里的尖叫。我下意识的趴在地上,感到地面强烈的震颤着,好像高潮的AV女优们的小腹,一股巨大的能量好像正从地下喷薄而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已经被灰尘整个埋起来的时候,地震停止了,我站起来,抖落身上的尘土,举目四望,不见一点灯光,只有天上的星星月亮散发的惨淡白光照耀大地。接着我看见,周围被尘土埋住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掸落尘土,然后表情呆滞的看着周遭,他们的脸都被镀上一层蓝光,在月光下这个场景非常诡异,好像僵尸们从墓地里接二连三的醒来,又像菜地里复活的萝卜们跳出了萝卜坑。 萝卜们开始走向各自的房子,然后有的人松了口气,有的人吐了口血,这些平房其实比我想象的结实,我原以为这样一场地震过后,这里就只剩下断壁残垣了,没想到倒是损失不大,倒塌的房子不足一成,并且都不是彻底的倒成一堆,而是歪歪斜斜的依然挺立,只有一个大妈家的房子彻底看不出是房子了,她非常没有创意的瘫坐在地,大声哭嚎着,虽然我一句也没听懂。 地震形成的尘埃此时慢慢升起,变成了一股乌云,遮住了夜空,能见度更差了,我开始担心阿邹和D。如果他们在地震的时候正在夜店里玩,那这时候确实吉凶未卜,当然如果他们哪都没去只是呆在那28层的套间,这时候就凶多吉少了。 当时出来的时候我只是一心想找个偏僻的地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确实走出了很远,走到大街上我向来的方向望去,隐约看见在目测不出多远只能知道非常远的地方,隐约有城市的轮廓,我急于想知道阿邹的情况,于是快步向城市走去。 这条来时候没注意的路此时黑压压站了不少人,导致我并不能健步如飞,只能在人缝里穿行,这些人有的也跟我一样正往城市的方向走,有些正在研究路面上的裂缝,有些则开始八卦谁谁谁家的房子倒了,谁谁谁的没出满月的孩子压在了房子下面,由于他们说的话实在口音太重,我只能听懂一小部分,而很多透着兴奋的声音明摆着正表达非常有意思的信息,我却识别不了,不禁感叹学好一门外语的重要性。 我边走边在心中勾勒城市此时的惨绝人寰,许多高楼大厦倒下,尸殍遍地,血流成河,没受伤的人跑出来,趁火打劫,冲进商场超市银行……总之就是满眼狼籍,惨不忍睹。 然而当我离城市越近,就越发现好像没那么严重,等到彻底被高楼大厦再次包围,我才发现,除了一些大楼停了电,街上站了很多人以外,好像没有更多的影响,甚至连路灯都还亮着,我掏出手机,信号满格。 这时候我已经意识到阿邹大概还好好的活着,但是万一呢?我还是打通了他的电话,许久那边才响起了阿邹的声音和巨大的音乐声。 “干嘛?” “刚才地震了,你还在玩?” “哦?刚才那是地震啊?我以为是我蹦的太HIGH了呢。” “……” “没事挂了啊一会见。”阿邹挂断了电话。 我开始怀疑刚刚那天崩地裂是不是真的。 这时候我所在的街道尽头有一栋摩天大厦上的巨大钟表发出了咔的一声,我抬头看去,时间已过午夜,新的一天到来了。我仿佛看见这即将到来的一天被各式各样的地震报道充斥,震源在哪,震级多少,伤亡情况……并且作为我来说,这一天还多了一层意义。 这一天正是我的生日。
(未完待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