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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9/6/16

埋坠木3

(接上文)

我坐在二手宝来的副驾驶,看窗外绵延不断的群山。

北方的山线条坚硬,咄咄逼人,一点也不温柔体贴,太不适合此刻我的心情,仿佛刀山万仞,等我去赴汤蹈火。

阿邹一脸委屈的开着车,嘟囔着宝来如何的不舒服,座椅不能自动升降,驾驶室太小,动力太一般如何如何的。

“早上还是W12,晚上就变成1.8了”阿邹说

“对,如果你继续W12,我预计你最迟后天也就坐上现代了”

“现代?”

“现在警车都是现代”

“可是我那A8你卖的也太便宜了吧……”

“是我的A8

 

在阿邹放的庸俗不堪的口水歌和阿邹源源不断的口水中 我迷迷糊糊睡去 并且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们这无比不起眼的宝来被三十多辆现代堵在了半山腰 上面下来的警察二话不说就朝着我们开枪 我们就死在了宝来里 奇怪的是听觉还在 我只听一个警察走过来 然后翻我的兜 然后有人问他 “还在么”他回答“不在了” 但是我分明感觉出来 他已经把卡拿走了 这时候我又感觉到他用枪口对准我的脑袋 说“你知道有什么用?” 然后“咣”的一枪 我从梦中惊醒 发现车已经停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然而我却发现阿邹坐在我旁边 丝毫看不出慌乱 只是一脸的疲惫

“我得赶紧睡会 你开会来吧”阿邹说

“你看看你 你真是好吃懒做 天还没黑 你就累了”

“狗屁 这是天又亮了”

我才发现阿邹生生开了十几个小时,期间连厕所都没有上,我终于明白他嘴上埋怨我卖掉了A8和小题大做,其实心里也害怕。

 

我这一路上在高速公路上开一段 下高速开一段 怕万一警方顺藤摸瓜找到我的这两二手的车牌号 在高速上实行堵截 所以我决定狡猾的变更自己的行驶路线和规律 反正我他奶奶的也不知道路在何方,只不过有一个模糊的想法是:去看看不那么陡峭的山峦,或者一望无垠的平原。而我又隐约记得初中地理课本曾经告诉过我,想看到这样的地貌,需要我一路向南,跨过黄河,跨过长江。 

 

在跑路之前我买了很多CD,都是原来舍不得买的,准备路上一边欣赏沿途风景,一边听的,没想到这么狼狈。阿邹和我基本上只能在高速的休息区上厕所和买泡面充饥,睡觉基本上都是在后排一攒,这也导致我和阿邹自从出来以后基本上没怎么见过面。包里卖A8的钱买完宝来剩下那几十万除了出过路费基本上原封不动,这和我们之前定位的富贵大逃亡有相当大的差距。

我有很多次提议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睡一觉。阿邹都毅然决然的说“你累了 我来开会”或者是“我不累 我再开会”。终于,在连续开了五天五夜之后,我实在扛不住了,跟阿邹说,如果你要是还不累还要再开会,我只能先下去跟你说再见了,而阿邹睡眼朦胧,含糊不清的说,如果我再开会,大概咱俩就永远也没机会说再见了。

达成统一以后,我酸痛的脖子好像也不再酸痛了,阿邹的眼睛也又一次放射出了光芒,我们就像小时候盼望过年一样盼望着下一个出口的出现。然后我们抵达了跑路过程中的第一站,一个看上去很淳朴的小县城。为什么说它淳朴呢?因为我和阿邹下了高速以后就开始找星级酒店,找着找着就发现已经开出了县城。所以不得不杀一个回马枪,在县政府边上的一个我观察是全县城唯一有空调的招待所住下。

登记的时候阿邹迫不及待的递上我们花500块钱做的假身份证,然而柜台里的大姐看都不看,只说了一句150

阿邹惊异的说“150?”显然这离他一万起步的预期实在差的太远,连县级宾馆三五百的标准也没有达到,但是就在几天之前阿邹还是一个坐公共汽车,吃煎饼都不舍得放俩鸡蛋的有志青年。

服务员大姐看了看我们,说“最低120,要是还嫌贵,就等我给你们联系联系别的地方,这公家的买卖,我说了也不好使。”

阿邹直接交了押金上楼了。

 

进到房间,我发现这里有春兰牌空调,香雪海牌电视,两张单人床,一个厕所,厕所有一个没了莲蓬头的喷头可供洗澡,洗手池边上有一块肥皂,一瓶用得就剩下一点点的蜂花牌洗发液。

“我说”我对阿邹说“我感觉自己回到了八十年代”

“你觉不觉得这地方怎么这么多黄土啊?”我又对阿邹说“南方还这么多黄土,真是奇怪,而且刚才服务员大姐的口音我听着也不像南方味”

“当然不像了”阿邹趴在床上“这是西北”

“什么?”我很惊讶“怎么会是西北?我不是一直往南开的么?”

“什么?”阿邹也很惊讶“我说怎么老是到不了,原来是你一直往南开啊”

“我不是说了要去南方么?”

“我不是说了要去西北么?”

“你去西北干嘛?我去南方为了看风景”

“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网友就住在西北,我答应过她要去找她”

“……但是为什么我往南开,却没到南方,你往西北开,却能到西北呢?”

“因为我比较勤奋一点”

就这样,我们花了多出几倍的时间、精力、汽油和脊椎消耗程度,去向了阿邹那个传说中网友的所在

洗澡的时候我忽然有种感觉,好像卡上多出好多钱的不是我而是阿邹,因为他花起钱来,跑起路来都远比我积极,就连对洗发液不满意去找服务员大姐阿邹都要比我积极,不过也正是因为阿邹的积极,我彻底失去了安逸生活的权利,并且在以后的相当漫长的时间里我都没弄清楚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未完待续)